在耳边行走的风景
作者:______杨可欣 2010-7-1 11:42:42
听紫色
每当夜晚降临,当身边的一切都以熟睡,饱满的姿态安静了下来的时候。我总是竖起耳朵,倾听夜晚的紫色像雨水般滴落在耳边,或是正在写字的钢笔旁。这种时候总是需要异常宁静的,我不敢侧身或是突然弄出太大的动静,总感到窗外正隐藏着一束紧张却优雅的风,她的口中含满紫色,或许正趴在谁的窗前一一黏贴这种色泽,面容肃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是唯一的音乐,气氛往往不容许我冒然的打扰,可能就在一瞬间,因为我的鲁莽,不够小心,那窗外唯一细碎柔软的宁静感就会被捅出一个巨大的孤独。
黄昏小径中,小街的惟一一家具有玻璃橱窗的水晶小店,我看见一层厚厚的阳光像毛茸茸的毯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躺在玻璃窗上细微的一角。我的脚下斜斜的靠着自己的影子,小路总是很长,尤其是当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走过那条小路似乎能用“久远”来形容了,但不可更改的是,无论我走过多么长的小路,我和我影子的距离总是保持永远的一致。
一天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在离小院不远的一块空地上,远远便看见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那天,我并不能感受到适度的风可以承载起风筝,但奇异的是那风筝虽然是有些踉踉跄跄,但终究却是低飞在半空中了。这个时候,我的目光所触及到的天空是那种接近半透明的鹅黄色,我想象或许是在下一秒,也可能是更久的时间,月光会迈着碎步撕开天空的鹅黄色,无数滴紫色“滴答滴答”坠下云端,将小屋的屋檐染成近乎梦幻的颜色,却永远没有人愿意用手指沾一滴夜色,放在耳边寂静的岭听。走出小屋,看见去年在马路旁边下种的唯一一棵年老的树,总是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从浓密的绿色间飞出几只麻雀,我看着他们一路歌唱着飞去远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他们回来,也终究不会知道回来的是否是曾经的那几只。
不知是什么时候,身边渐渐多起了紧密的风声。夜色巨大的寂静感从来都是以理所应当的形式存在的,我试着拿起笔,去沾满夜空里的星星,我试着张开耳朵,打通听觉的小路。只是隔了一小扇窗玻璃窗,我所看到的,摸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温度和形状。脚步所踩到的小径放满年轻的,年老的叶子,草儿,花瓣,踩上去却传来清脆的声音,好像要从那些颜色中渗出欢乐和眼泪。我不敢抬头看天,怕那深入骨髓的紫会滴在眼眶中,流出不清楚到底是夜色还是泪水的液体,也不敢低头看着小路,恐惧在一片枯叶中钻出生命旺盛的小虫,面对死去的花园却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它们都给予我同样的震慑感,我的笔和我的心无法言说,却在心中深深敬畏。月亮会在一瞬间被擦去圆润和光泽,星星每天出来的并不会是同一颗,植物们在冬天死去,春天纷纷苏醒为另一种生命和思想的存在,而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记忆到的却又是同样的景物和颜色。那不能不说是麻木的悲哀。
楼下的花园被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贯穿,在小径接近于路灯的尾端的地方戛然收住草色和香气,很是类似于在指间打了一个软软的结。
我不知道夜晚那种紫色滴落的“滴答”声会什么时候完全停止,当我打开窗分明看到全新的景色在窗外,在我清晨醒来的枕边并没有留下紫色的痕迹,却在连萤火虫都能迷路的晚上听见异常清晰的语言,在说着我听不懂也不会懂得的话语。是近乎耳语般的响声。
耳边一直传出窸窸窣窣,是什么我已经不再刻意分辨了。究竟哪一束月光才是指引的目光,在夜色小路中,不同的树梢都流泻出不同浓淡的身影,我走在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看着小路的目光越来越凉,也更加遥远。
我知道,当风吹过树梢和我所认识的一切的时候,屋檐会落下簌簌的雪花。那是紫色,在企图得到注视,试图变成像音乐般的柔韧,可以恣意挂在自己想挂在的地方。而当我再走一步,那浅浅的一步,软软的一步,并且回头看见小院的铁门被一层银色包裹的时候,我和我的思绪却再也没能够回去。
颜色们已经关闭了不止一扇的窗。透过月光藏身的日记本,我看见,并且听见紫色。那是星星和风口中的另一个冬天。而我却再也没能够回去。堆雪人,打雪仗,在诗歌中涂抹奇异的纯白色。
路过童话树
小径的一端到另一端,脚步很匆忙。却忽略了一棵开满童话的小树。当走过那里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头顶被什么东西淋湿了,抬起头却只看见零碎的绿飘荡在空中,耳边只听见
从一本书上看到过一棵奇妙的树。他不长叶子,不长花蕾,不长鸟儿的歌声和软绵绵的阳光,唯一也仅仅长着短小的童话。那是孩子们喜欢的一棵树,并且只有拥有纯净心灵,目光像小溪一般的人才能看见树梢的童话短句。
在我家的楼下是有这样一棵树。他的枝干和绿色多多少少带些童话的色彩和活泼。
小时候,我背诵几乎所有在故事带中听过的童话,那童年一份不菲的财富,没有音乐和特殊音效的伴奏,我依然可以读出温暖却细碎美好的故事。偶尔阳光落在窗台上的影子稍微厚了些,那却是我心灵中的全部快乐。孩子们的目光是比小溪更澄澈的注视,我听到水流,鸟叫,萤火虫的舞步一一从一潭目光中流出。我不希望它们很快的停止。
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空气却没有甘愿就此温暖起来,一些细密的绿色顶出渺小的春意来,这是我唯一能够看见,感受到的春天的颜色。看见他们是如此的轻松,可我却永远不会知道手心中那片小小的春天是被多少纤细的生命拔出的高度。而那些绿又是以怎样的力气承载了无数的夜晚和白天,以及从一只蝉的喜悦中破壳的歌声。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属于自然的童话。每一颗星星说出的金色,以及当月光降落,每一种静谧在空气里的暗紫色都是纯粹的,自然的心灵。
即使在很多人的眼中难并不是一棵特殊的树,即使带在树梢的绿色并不能见得更久一些,即使依旧有许多清脆的鸟鸣从树梢重重衰落,碎落了,即使……我却在每一个玻璃窗被窗外的“沙沙”声敲打的声音里听见,看见童话的影子。我的心很轻的告诉我,那并不是一棵庸碌的小树。
无数的鸟儿放心的把家和歌声全部的快乐放在那棵树上,无数流浪的风找到暂时的落脚点,并清除的知道了“家”的颜色和温度,无数滴小雨愿意告诉它每一首清凉的小诗的名字,每一颗雪花情愿与一小滴绿色融合成冬天最深的记忆。
他是绝无仅有的一棵小树,我叫不出它的名字,喊不出它听得懂的歌儿,抹不开关于一切的记忆。
一天早晨,一辆粗鲁的开车开过安静的街道,走的时候带走了唯一一棵能够看出童话的小树。带走了唯一一棵有力量捏起纤细,瘦弱的春天的小树,带走了鸟儿们唯一一棵放心安放歌声的小树。也带走唯一一棵能从密密的叶子中拉出一条细密的金色温暖的小树。
小路的的快乐从此丢失了。
鸟儿,我,风和许多事物,终于重新开始了寻找小树的旅程。直到有一天,我在一条满是金色落叶的,陌生的林荫小路上,弯腰捡起了一片叶子,随之目光也颤动起来。在阡陌纵横的叶茎中,我分明看到曾经小树彩色的泪珠。
我没有再次看到一棵树,能够瞬间击中我的心灵。
属于紫狸辉的小诗
紫狸辉像一条紫色的河流,它的流淌不管春天还是冬天,都将以安静的速度告诉我生命。
在冬天挤出一株小芽的时候,我近乎渴望的期盼春天。知道绿色的风击中了我的思绪,指尖,才蓦然发现小路的一端已经长起了令我陌生的颜色,陌生到一种恍然。不是雪人的纯白色,我看到只是几只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小虫在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朵上安了家。并且那还将很长时间里都是以家的形式和温度存在着。
初次听到紫狸辉这个名字,是在冬天才刚刚长出尾巴的季节,风从里到外都是柔软而干净的温度。每天,从学校到家里的那段小路,总是能从某棵树上飘下一些清脆的鸟鸣声,温柔的像小雨般,淋湿在我的头顶上。
这个时节的天气,出门是不需要打伞的,小路两盘偶尔会莫名其妙的湿漉漉,没有人会思考这个问题,那是与生活相连很琐碎的内容。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看见,或是听见雨顺着屋檐走出一串节拍,直到这种情况已经很久到我忘记了雨的颜色和温度。只是偶尔在书本,或是梦里听见类似于雨水的声音。
终于,我在那家小店里买下一条光泽度很好的紫狸辉手链,我试着像想象一条紫色的河流般想象手上那串冰凉的珠子,像想象一首是般想象淡雅的紫色,似乎一缕阳光钻入其中的某一颗珠子的下一秒,金色和紫色就要同时溢出。
周六的午后,我出门去邮局寄一些信件,去无意中发现一些春意已经从树梢透露出。如果不是不经意的抬头,那些新鲜的却微妙而脆弱变化大概只有住在那里的鸟儿才懂得。在心中得知这些之后,突然感到心灵中一些颤动的惊喜感,比一片风重不了多少。
我相信紫色是关于宁静与柔和的象征,并且一直说服自己去像紫色一般清雅。只是这样的想法一直与现实存在不小的差距。记得去年在小院的泥土中,随意的洒下过牵牛花的种子,再从一棵小树上折下一根相对粗壮的枝干,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的,幻想着一株生命会选择自己怎样的道路。
大约走过一年的时光,手腕上的紫狸辉已经与我的思绪有了较完美的融合,在晶体内包裹的紫色的纤丝却愈发的光泽,清透。越发的像一枚很小的月亮,将自己湿乎乎的浸透在一汪紫色的泉水中。楼下的牵牛藤蔓也像是悄然的,却出其不意的长出鲜嫩的绿色植株,没有过更久,就看见一滴滴紫色的水滴镶嵌在叶片中,如此宁静,自然,和谐。
我终于在一株看起来并不很强壮的枝叶间停下脚步,靠近手腕上紫狸辉的某朵花蕾让我感受到它的呼吸声,虽然很微弱却异常坚定,是风散小会儿的步子就能掩盖的,又是再巨大的阳光也无法恣意涂抹,擦去的声音。
我第一次在植物面前有了很深的自卑,我听见手中河流的停止,那是紫狸辉手链再次深刻的面对了富有生命的紫色,飞过树丛的萤火虫再次挤出浓郁的天色,此时正像一场朦胧的小雨,可我出门却忘记打伞了,其中一滴很深的夜色落在紫狸辉的珠体上,它们的撞击发出类似于竖琴的脆响。
在那之后我很久没有去光顾那家卖水晶的小铺,总感觉手腕上有一股威严的力量,它含蓄温然,却又不容置疑的告诉我所有飞过走过,路过,或是一路小跑过的风,月光,以及蕴藏在浓浓淡淡的夜色里所有生命的行走脚印。它们在我的记忆中逐渐被贴切的怀恋。
紫色,成为风景,成为一种气味。
当春天从楼下的花园中再次钻出的时候,我想再次为紫狸辉写一首浅浅的小诗。只有我和她,以及注视过这一切的牵牛藤能够读懂的小诗。
河流停止了它的水花,我却没有再次看见真正的,纯净的夜空。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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