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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

来源:新作文原创 文章作者:吴百川 浙江省乐清市乐成寄宿中学高三(奥A)班
更新时间:2016-01-26

这是一所通过竞赛把学子送入名校的高中,我在这里已度过了两个年头。

两年之前的夏天,对此地一无所知的我来到这里。那是充满了试探性的好奇年代,那时的我,还有与我一样一无所知的同学,都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我们。

一班的每个同学都被学校根据以往成绩分配到了不同的竞赛组,我则被分配到了化学竞赛组。由于初中的竞赛成绩不佳,我对自己也不是很抱希望,觉得自己根本没可能通过竞赛怎样怎样,但心中却有着一种接触新领域的兴奋感。在兴奋与好奇的驱使下,我也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于是,完全是觉得好玩,我开始接受化学竞赛。当然,以当年那个孩子的心智去将这些知识全盘接收是有些难度的,并且教练很少给我们做题,甚至第一个学期竟然没有给我们考过一次试,这便助长了我走神的威风。那段时间,是我开始褪去年少的日子,我开始思考人生的朝朝暮暮。在学习竞赛的兴奋之余,我把课堂上的光阴都无私地奉献给了我的思想活动,偶尔瞥向黑板,呀,教练写的是什么东西啊,根本看不懂了。然后正好迎上教练扫来的询问眼神,我赶紧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重重点头,教练也非常满意。那段不好学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学期,我终究是为自己不可控的肆意神游感到不快,但却依然坚持学着,直到那件事发生,一切都出现了转机。

高一的冬天应是众神显灵了,我竟极好运地进入了新概念的决赛。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直在我心中占有一个极神圣的位置,在我看来,那应是广大年轻文学爱好者的朝圣之所,我从初中时就开始为它努力。决赛的日子定在我们寒假加班培训竞赛的时候,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请假奔赴上海,但结果却不如意,仅是二等奖。拿了二等奖,我痛定思痛,反复思考落败的原因,最后把矛头直指化学竞赛。嗯,一定是因为学习竞赛,弄得我上高中以来没有半点空闲,一个学期都没写过什么文字,最后落得二等奖。于是,那时我便萌生了退意。

那时已有两名同仁开了退出竞赛组的先河,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上面去。其实,文学作为我的爱好,一直受我青睐,我不想看着那些文字的灵性就这般因为生疏而从我手中流失;反观化学,我一向认为自己没什么希望,就算有希望照我这般学习也没希望了。并且若我真的可以凭借化学怎么样了,我上大学就一定要学和化学有关的专业,毕业以后就是——化工厂。没错,当时的我关于化学的联想只有化工厂,这让我有些害怕,我不想自己以后生活在那种环境中:每天都是多环芳烃和硫酸的气味充斥空气,皮肤一天天因为腐蚀而黄化脱落。这般想着我也是走上了退出之路。

这次退出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校长他老人家。教练十分心痛,他说我最有希望。我颇为无奈,我这个样子也算有希望?校长说,老师的感觉比你自己准。那好吧,教练应该是看到了我神游之下的本质,那我这般不好好学习实在对不起他。说实话,当我第一次看到教练的心痛表情时,我也很愧疚。这是我一生中,最让我充满歉意的老师。即便他会忘了我,我也会永远记住他。

尽管过程充满艰险,我还是顺利退出了。不得不承认,我引起的风波还是很大的,我退出的消息一经传出,便是不胫而走,马上就闹得满城风雨,很多人也想要跟风退出。的确,学习竞赛本就是苦行,本就是红尘人难耐的寂寞,然而所有跟风的人都被严厉斥回,只有我全身而退。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老师们没有这般纵容我,我现在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呢?

然而生命不走回头路,我们的“如果”都只存在于所谓的平行世界。退出化学竞赛以后,我就专心捣腾我的文学。化学坚持着也没什么希望吧,并且那也与我未来的方向相悖。这般想着,此举也并非毫无意义,于是我把退出竞赛后省出的时间都花在了文学上,目标明确,今年力取新概念一等奖!我需要磨练,于是我奋力地写,写了好几篇几万字的小说;同时我也积极参加其他的作文大赛,以求锻炼,但它们却给予了我致命的打击。在那段疯狂的参赛日子里,我的各项比赛成绩皆是不约而同的差,清一色的无缘决赛;唯一进了决赛的十佳评选,却是悲催的提名奖第一名。我的自信心遭到严重打击,并且对文学产生了一种怨恨情绪:它总不让我如愿。

我对文学的爱不纯粹了,然而此时我也并不觉得放弃化学转走文学之路是多么愚蠢的决定。毕竟,退出了竞赛之后我收获了呈连绵之势的自习课,日子过得颇为轻松,毫无负担,每天的心情值可以高于竞赛同学的平均水平,生活也是怡然自得。最重要的是随着退出而来的福利:假期约有竞赛同学的三倍之多。这种种,也可能是诱使我退出的原因。而借此,我也毫不后悔地度过了我的2014年,并且度过得颇为开心。

于是农历2014年的决战终于是来了。我惨败,第十七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只得了三等奖。我像是有些后悔了,我觉得自己被文学伤得太深了。后来我想想,可能是因我太功利了,总是为了拿奖而写作,这样写出的文字也会失去它们原本的美丽。我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回泪。

我不再那么热切地盼着得奖时,2015年带着高二下学期来了。这是竞赛同学的最后冲刺阶段了,我多少也受到了一点影响。虽说我们98届是普遍的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中的佼佼者通过竞赛率先结束他们的高中血泪史。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竟然那么早就舍弃了自己的辅翼,以使自己根本没了提早结束的可能。若是那些率先结束的人整个高三都在我旁边浪,我怎么受得了?

恍然间,我发现自己已来到了冲刺大学的阶段。那不久之前还觉得很遥远的事情,现在已是这般近。我还能记得那年夏天我一无所知的样子,还能记得我执意退出时的愤青脸庞。

一晃,三年了。我长大了。

不得不说这高二下学期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我悔意的催化剂。先是新概念大战的惨败在前,然后是我曾经的化学教练——我最对不起的老师——来带我们班的化学课,我的上一任化学老师曾以其一已之力,把我对化学的兴致上得简直是萎靡,然而这位化学教练的强势归来,仅一节课就将我对化学的兴趣重新燃起!他在课堂上展示的渊博学识,瞬间征服了全班同学。啊,他有这般魄力,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过呢?我忽然很后悔少听了他那么多节竞赛课。

生活不是给你这么点打击就满足了的。高二下学期,是我们的省赛学期。学校有令,一班所有学生都要参加各科省赛,刚开学我们便是投入到了生物省赛的火热准备之中去。定是哪天不知情时踩了狗屎,我进了复赛。然后要奋力准备化学省赛,那种卷子,以我这学了一个学期竞赛的实力去做,当真是颇为吃力。然而化学竞赛的同学告诉我,这种卷子,他们一下子就能做完了,并且比我高个三五十分都是轻轻松松的事。然后我就默默地听着他们讨论一些我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化学名词,一个个皆是要保送了的样子。那时我的情绪很复杂,当年同为“化学班三大金刚”,如今彼此已是云泥之别。我不愿相信,这空缺的一年,竟造就了如此庞大的差距。我生性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不能接受自己已被甩到这般地步,当初大家都差不多,如果那时我没有起过那种念头,如今我也能达到这种程度……

而且这也是我本应达到的程度。所以我追悔莫及。

就连柴静的《穹顶之下》都来为我的后悔贡献力量。观看影片时,我发现,柴静身为记者这样一个人文方面的职业角色,在探索世界的力量上很是欠缺。比如想要知道雾霾的成分,她必须求助于科学家。这让我忽然发现了文学的无力。莫言说过:“文学最大的用处,就是没有用处。”虽然文化是很重要的一种社会成分,但科学才是最根本的力量。我忽然想到自己,放弃了化学选择了文学。我相信化学是一种分析世界成分的力量,而文学很大程度上是起着一个综合科技成果的作用。我在舍本求末,我想。我忽然发疯一般地后悔退出了化学,我忽然见识到了化学作为一种科学的神秘与崇高,我开始单纯地渴望它的知识,欣赏它的美丽,只可惜曾经的我还没有见识到,否则也不会徒有这么多悔恨与惆怅。

所有的催化剂聚在一起,我痛心疾首。我好后悔,我好想回去,却回不去了。我已年近高三,这时候回去,无疑在赌人生。当初在那个岔路后做出这种选择,已在冥冥之中改变了我的人生。纵便世间阡陌纵横,我也回不去了。所有的后悔,我都只能自己承受。

忆起钱钟书先生写的《围城》,忽觉可以冒昧地化用:竞赛是座围城,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这是对我的嘲讽。但是不管哪种选择,都是多彩而迥异的道路。正如诗人弗罗斯特所说:我选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行走,结果后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不过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退出化学竞赛的话,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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