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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

来源:新作文原创 文章作者:陈博阳 山西省太原市十二中1024班
更新时间:2013-07-17

精彩段落:是宫闱中的惊鸿一瞥,是大婚时的雄姿英发,属于我们的过往在我脑海中徘徊着。居延海边,我们一同看日出日落,他看着芦苇滩给我念《蒹葭》,好听的声音就像是新婚那晚他诵的《上邪》。祁连山下,我倚着他,遥指着祁连山对他说:“将军,等打下祁连,那里就是我们的家。”营帐之外,清风苦雨中我与他许下不变的誓言。 祁连,梦起于它,梦归与它。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 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王维《少年行》 启程 落日的余晖徐徐涂抹着整片天空,玫瑰色的光芒浸染了大地。大漠黄沙之上,矗立着那些被风侵蚀的绚丽,它们用神妙的姿态,记录着岁月的无情,历史的变迁,为这片足够荒凉的土地烙上时间的印记。火红的夕阳如醉人的胭脂,娇俏的脸庞隐藏在绵延不绝的面纱之后,依附着重峦叠嶂。那洁白素雅的白色璎珞,荡涤了茫茫的戈壁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转眼间,已不见了万里黄沙,取而代之的是接天的碧草。无际的绿迷失了方向,叫人看不穿,猜不透。中间夹杂着一簇簇娴静的野花,任夕阳将其渲染出妖娆的颜色。携着紫霞的天空让人仿佛触手可及,白云映于辽原之上,化作成群的马、牛、羊,怡然地咀嚼着萋萋芳草,徒留一片芬芳…… 每当这样的风景浮现于我的脑海时,我便知道,自己一定是做梦了。那个神秘的地方,我从未踏足,但它却让我莫名地依赖着,而每每当我以赖床这种不雅的方式奢求留住它时,却都是以失败告终。 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奢求。 我曾经把这个梦告诉过一些人,向他们倾诉着我的困惑,可他们回答我的,无非是些略带嘲讽的语言: ——你魔怔了? ——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啊? ——不过一个梦而已,能有什么? …… 但当我告诉他时,他却用深邃的黑眸注视着我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那是祁连,是你和我的家。” “祁连”,我反复呢喃着这两个陌生却又有着莫名的熟悉感的字眼。 铃声轻启,有着独特的韵脚,宛如环玉琳琅,驼铃阵阵,马鸣风萧萧。 壹 司马迁说:“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任。”我很难把这样一个严峻冷冽的少年战神与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联系起来。比起史书上的骄傲霸气,现在的他反而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哥哥。他嘴角噙着浅笑,聆听着我啰唆而又复杂的一个个句子,然后玩笑似的嘱咐我:“你可要把自己的嘴巴关严实了,若是把我存在的事情告诉了别人……我想我应该不介意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对,他当然不介意,他本来就应该待在那里。当然,我也的确没有向别人提及过他的存在,倒不是因为害怕一起下地狱,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即使我告诉别人,他们也只会把我当成疯子——就和那个梦一样。 又或者也可以解释为,我不屑与那些尘世之中的庸俗之人提及他的存在,他在我心中是最高贵的将军,我为只有自己一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而感到骄傲。 没错,我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可以看到他的人。 他会在我想他但他又不会打扰到我的情况下出现,光明正大地分享我的东西。可能是妈妈为我洗干净的葡萄,也可能是我新下载的歌曲,还可能是我从便利店偷偷买回来的几罐纯生。他更会毫不客气地躺在我的小床上,嘟囔一句:“丫头,你的床可真软。”又或者会翻看那些对我来说极为珍贵的史料。很奇怪的,我对他的行为非但不觉得厌恶,反而希望他能进入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是喜欢,而不是曾经的崇敬。他一步步地走下神坛,变得和我一样,让我把虚无缥缈的感情化作了爱恨嗔痴。 贰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十二岁。 具体的我已记不大清楚,只记得他和现在是一样的。顶着一张二十三岁的脸庞,熟稔地跳进我的窗户,把我从半梦半醒中唤醒。我从被子里爬出来,热情地招待了他,可他却吝啬得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做。现在想想真是惊叹自己当时的大胆,想起来不禁令人咋舌。 我停下手中的笔,偏头看着灯光中他那好看的侧脸,假意感叹:“遥想当年,你说我怎么看到你就一点儿都不怕呢?我怎么就没把你当成个偷儿呢?” 他转头直视着我,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脸上瞬间有了几分玩世不恭之色,“丫头,你怎么能将大哥当做偷儿呢?偷儿怎么会那么自若地进入你的屋子!” “是吗?可是你说,若是让我爸妈看见我屋里藏了个男人,你说会怎么样啊?” “呵。”他冷笑,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意思明确得很——你有本事就说啊,有人信? 我忙赔着笑转过身,默默地攻击那些让人头疼的物理题。 他明明是无形的,却又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让我无法忽视;他没有肉体,没有束缚,他的双眸可以洞察一切;他永远不会变老,不受时间的制约——相比我的循规蹈矩,他是那么地逍遥自在。所以我常常扯着他的袖子问:“咱们俩换一下好不好?” 他随手拈了粒葡萄,“不好。”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挫败地看了他两眼,他却视而不见,继续吃他的葡萄。我只好开导自己:他那个样子的确不太好,说话没有人听得见,也没有人可以看到他自己,过得是很孤独的。于是我又安慰他:“其实你也不是很孤独,最起码现在有我陪着你。” “……”他掂葡萄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一手揉着我的头发,一手把那粒葡萄喂进我的嘴里。我看着他的笑容,不禁感叹,难怪当年周幽王会为褒姒烽火戏诸侯。如今我眼前的霍将军这一笑,褪去了之前的不正经,他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像黑色的漩涡,让人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万劫不复。 但我忽然有一点,甘之如饴的感觉。                               叁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结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三年后还有一场恶战,但在交卷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还有一种想见他的渴望,想问问他,每次打完仗后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也和我一样释然。 “……我没考过试,但我想,考试和打仗是一样的,要想赢,就要敢打,你总是害怕如果输了要怎么办,又怎么会赢?”诱惑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可他却不在我身边。 他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复习阶段,却在临考前离开了。 我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很害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已然存在了两千一百三十年,又怎么会突然离开? 原来,我竟然这样想他。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盛夏八月。 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放眼望着护城河在夕阳的残辉中反射着粼粼波光。 “一江春水向东流。”他坐在我身旁,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缓缓说道。 我扭头看了看他,脱口而出:“我赢了。” 刚结束的这一场恶仗,我打赢了自己,拿到了应得的成绩,安抚了父母,也慰藉了自己。 他失笑道:“那是,你可是我的妹子。” 我勾了勾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的话像是一把有些钝的刀子,痛,我只能自己忍着。 “在你心中,我可只是你的一个妹妹?”我思索了许久,终于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他将目光望向远方的丹霞,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想,我应该懂了。 “霍大哥,”深吸了一口气,我吐出这三个字,叫出了这个称呼。他的身影微微滞了一下,好像听出了我态度的转换,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过几天,我会去河西走廊,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 “那……你到时候可以给我讲讲从前的事吗?”我小心地问。他一向不喜欢提当年的事,每当我一涉及到这个话题时,就会被他不露声色地拐走,甚至让他隐起笑容。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也佯作一脸坚定。 “好。”他笑着说,可那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疏离,甚至陌生。 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所作所想,竟是如此自私。 肆 如果我早知道旅途的终结处会是离别,我想我会把这最后的一个月留在龙城,留在他身畔。 但那终究只是“如果”,生命中,从来没有“如果”。 这次西北之行与我同行的还有墨鸢——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对一个叫卫青的男人有着超乎寻常的痴念。 鉴于身边有他的缘故,我十分了解西汉的这位大司马大将军,一位战无不胜,和他一同号称帝国双璧的人物。只是有时会觉得命运弄人——我们两姐妹钟情的两位汉朝将军,还是甥舅。一想到此,我就嘲笑着自己,而身边的墨鸢,也有着与我相同的表情。 果然很嘲讽。 我转头看向舷窗之外,那些看上去浪漫的白云,细看却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尘烟,让触景生情的我觉得有些凄凉。 墨鸢大我七岁,在我还是黄毛丫头的时候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子了,亚麻色的长卷发垂至腰际。反观我,站在人群中完全寻不到踪迹。 “飞儿,”她唤我,我侧首望着她,“你其实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忽然没了表情。 见我愣了一下,她继续说:“霍去病只是一个壳子,其实你真正喜欢的是真实存在于你身边的那个人,对吧?”她用疑问句,肯定地告诉我她的猜想。我咬了咬下唇,没想到,我一向自诩难破的内心竟被她看透了,于是我风轻云淡地说道:“没错。” 墨鸢一下子来了兴致:“告诉姐姐,是谁这么有本事,能让我们家墨飞看上?” 我低头笑着玩弄手指,说:“你猜。” 她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陷入椅中。 清冷的味道充斥在我的四周,我感受着他存在的气息。指尖徘徊在扶手的周围,却触到他冰凉的肌肤。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我宁静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飞机降落在嘉峪关机场,我们终于呼吸到了大西北的空气,那种淡淡的黄土味氤氲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远方高山绵延,金戈铁马的岁月仿佛回晃在眼前。 嘉峪关、额济纳旗、酒泉、张掖、武威、兰州,他们曾经征战过的足迹,我们将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地丈量。 嘉峪关很壮阔。茫茫黄沙之中,它如虬龙一般盘曲在此,完美地将雪山、戈壁、大漠、草原这些原本不相及的景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勾勒成一幅玄妙的画卷。 或许是因为这里为明王朝所修筑,我与墨鸢都是意兴阑珊,如此雄壮的景致,却始终无法走入我们的内心。 “你当初打仗,来过这里吗?”我问。 众人只当我自言自语,可他清润的声音却轻声回道:“没什么印象了,好像没有来过。” 我点点头,看着人来人往,不再作声。 没有霍卫足迹的地方,墨鸢一向置之不理。于是,第二日我们就启程去了额济纳旗。 到达居延海时,已是近黄昏。 居延是匈奴语,《水经注》里指弱水流沙的地方。 好美,真的好美。 红日斜照,光线昏暗了许多,黑色的阴影渲染着芦苇,靛蓝色的湖水清亮可鉴,长风而过,萋萋的芦苇随风而舞,碧波荡漾。白雾如轻纱笼罩着水边,似梦似幻。偶有野鸭出没,遥飞过天际,与落霞齐飞,长烟潋滟一色。 如此良辰美景下,我心中的那汪湖水宁静了许多。 我随意地坐在一根枯木上,临望着美景,低吟出那传诵千古的句子:“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他默默坐在我身边,念出了后半句。 “你曾经来过这里的。”我道。 “这里和两千年前不一样了。”他低头轻笑,略带讽意地说。 我双手抱膝,凝视着暮色中的他,黑色剪影映在泛黄的沙地上,让我感到莫名的和谐。我说:“介意给我讲讲吗?”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说,“元狩二年的时候,大约是夏天。我带着将士们过了贺兰山,穿过沙漠,从后方攻打匈奴大营。一路黄沙戈壁,后来破奴找到这里,稍事休整了一下,才继续走的。” 元狩二年,夏天,贺兰山……这些信息在我脑中整合:“破奴?是赵破奴吗?当时你刚获封骠骑将军,然后就快准狠地打了那场河西大战,几乎把单于的亲戚全部掳了回去,是不是?” “嗯,就是那次。那时候的居延海没现在这么繁华,很朴素,却比现在风光更美。它像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却是匈奴当时最宝贵的地儿。破奴当时跟着我,还年轻得很,元狩二年的时候他封了个侯,常和我说:‘将军,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封了爵,给家人报了这血海深仇,扬了咱大汉的国威!’只是想不到,曾经这样血性的汉子,最后却是那样的结局。”话说得有些黯然,想来他独自陷入了沉思。 “真的很难想象,岁月是怎样改变这一切的。”我轻叹一句。所谓的“物是人非”便是如此吗? 远远地,墨鸢背着相机找到我,跟我说:“飞儿,这是一个好地方,只是大将军没有来过。” “或许来过,但没有人记录下来呢。”我随口说。 “舅舅没来过这里。”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就离开了。 墨鸢不再说话,我也利落地收拾东西,顺便问道:“下一站是哪里?” “明天起程,去酒泉。”                           伍 “下一站是哪里?” “张掖。” …… “明天怎么安排?” “我们去武威看看。” …… “要去兰州了吗?” “嗯,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 “姐姐,我还想去茂陵。” 没错,最后一站,我给自己定的是茂陵。 在欣赏了西北风光后,我终于看到了他安息的地方——茂陵旁的如祁连山一样的坟冢。 心底兀地生起一种难言的酸涩,我想找他,身边却没有了他的身影。 “我明天要去茂陵,我想看看你的墓。”昨晚,我如是说。 “你和你姐姐去吧,那地方,我不想去。” “好。”     一时间,空气凝聚,我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 良久后,他说:“回了龙城,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轻轻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睡去,任泪水肆意淌下。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为了不离开他,带他重回这片他本不愿重走的土地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他跟着自己去看那座陵墓。 墨飞,承认吧,你太自私了,这样自私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哭泣? 他一直守在我的床边,直至天明。 马踏匈奴的石像下,导游讲述着那个像传说一样的人,墨鸢听得认真,却没有一个字能进我的脑子。 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祁连冢”,浑浑噩噩地陪墨鸢祭奠了卫青,我期待着赶快回到龙城,不仅仅是期待着霍去病给我讲述他之前的故事,更是想逃避我的自私。期待中,还有几丝害怕——害怕他会离开我,离开那个自私又残忍的我。 杂乱的情感像是疯狂生长的野草,逐渐束缚了我的理智。回程中,我胡思乱想着一切,任它们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间,理不清任何头绪。 看吧,墨飞,你现在还这样自私,企图留住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说过的,我是妹妹,墨飞只是霍去病的妹妹。 也只能是霍去病的妹妹。 陆 飞: 见信如晤。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封信来告诉你我的过去。 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日子。 我是个私生子。 我的母亲是卫少儿,父亲霍仲孺。 即使姨母是皇后,却也改变不了我低贱的出身。在很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母亲虽然是女奴出身,但父亲却是掌事,便傻乎乎地喊他爹,持着掌事公子的身份和同街的小孩子嬉闹。但流言蜚语还是闯入了我的世界,那时的我还太小,只知道挥着拳头打人,后来才渐渐明白这一切的一切。 乌七八糟?不清不白?呵,卫家的哪个不是如此?母亲是私生子,舅舅、姨母都是私生子,多我一个又何妨? 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承认,我的一切,来源于我的姨母——卫子夫。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们都会草草度过一生,平淡地生活下去。但是她当上了大汉的皇后。 后来,我的舅舅卫青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远战匈奴,而后战无不胜,我也得以进入未央宫,成为皇上的侍中。那时的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皇上同意我参军,我定要以血报国,杀他匈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抱头鼠窜的机会都没有,好好扬扬我大汉国威! 于是我一直在未央宫等待着。 等待的日子虽然无趣,却很美好。在那段时光中,我认识了我的妻子,刘清。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发髻上插一朵桃花,穿着淡粉色的曲裾,在如霞飞漫的桃树下,轻诵那一曲《桃夭》。只那一瞬,我便觉得仙子也不过如此,她的眉眼就这般印入我心。 一别之后,再见到清儿,已经是大婚的时候了。明知她的到来不只是为情,可我还是真心待她,只因她的双眸如桃花盛开,灼灼其华。 十八岁那年,我终于踏上了沙场,以骠姚校尉的身份跟着舅舅一起攻打匈奴。 匈奴欺人太甚,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对大汉轻蔑至极。 那或许是我做出的最冒险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八百人马,我带着他们横扫大漠,直击匈奴的软肋,杀了他们两千多人。这场令他们猝不及防的战争打散了他们的骄傲,我也完成了自己曾经的心愿。你或许会说我残忍,没错,我是很残忍,但战斗本身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当我杀了第一个匈奴人时,我也害怕,但我知道,那是战场,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我不能后退,也不能想象什么是失败,在我的眼中,仗,一定要赢,也只能赢。就如我曾经和你说过,“要想赢,就要敢打,总是害怕如果输了要怎么办,又怎么会赢?” 那一仗之后,皇上封我爵位,冠军侯,意为“勇冠三军”。这沉重地打击了朝中老臣。是,我霍去病就是靠着舅舅和姨母的关系坐到这个位子上,但我的战绩告诉他们,我有这个能力,能胜任这个位子。 元狩二年再度出征时,皇上加封我为骠骑将军。这一次,我带着清儿一同去了塞外。我知道,我一直对不起她,让她在京城提心吊胆,每次当她看到我身上的那些伤痕时,总会有泪水安静地淌下。所以这次当她决定要和我一起出塞时,我同意了。 清儿她虽是王侯之女,却全无半点娇气,和我们一起扎营野外,日日洗手做羹,融入了这粗野的军营之中。 当时,我们扎营在祁连山下,我指着身后的祁连山和她说:“清儿,这就是西北最壮观的祁连山,祁连是匈奴话,用汉话来说就是天山。如今它虽在匈奴之地,但早晚是我大汉疆土!” 待到战乱平息,我与她偕子归隐祁连,那是多么值得憧憬的美好! 那时的她一脸期望地对我说:“将军,等打下祁连,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墨飞,这句话我也曾告诉过你,祁连,是我们的家。 你不要着急问我为何会这样对你说,你先听我说完。 其实不论是漠南战役还是河西大战,抑或是河西受降,以及后来的封狼居胥,它们的发生和你看到的那些书中的描写无异。也许比书中写的更加惨烈吧。我不是战神,我只是比其他将领多了一份坚韧和信念。史官看到的只是我们的战绩,却不知道弟兄们一同出生入死的艰险。 但就是在这样的战火硝烟、战马奔腾中,我和清儿在这塞外边疆生儿育女了。你绝不会想到,那样的日子比起长安城里的安逸与纸醉金迷来,显得更富有生机——每一天都是在博弈,每一天都不平凡,我们一起感受着生与死的交织。那样的日子显得格外充实。 我从来没有想过后世会给我多高的评价,我只希望问心无愧。既然站上沙场,就要做沙场上的强者,就把那些匈奴人打回老巢,以保万家安定。 至于我的死,其实并不是什么谜题,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当时我们露宿野外,烧火做饭全依赖着一条河,但是有几个人却叛变了,投靠了匈奴,他们把病死的牛羊抛进河中。就这样,瘟疫突如其来。 那场瘟疫很厉害,我偷偷送走了清儿和孩子们,却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我依旧对不起清儿,我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没有完成对她的许诺。 离开的那一天,我看到清儿在寒风中绽开的泪花,还有那一世她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将军,刘清从未求过什么,能遇见将军已是圆满,只是遗憾还未与将军执手偕老,刘清在长安等着将军!” 最后她等到的,却是我的棺椁和皇上派下的从长安排到茂陵的铁甲军。 我死后,皇上把爵位给了嬗儿,但没过几年,嬗儿染了风寒,也去了。你可能觉得不可信,但在两千年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伤风就可以要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命。嬗儿不在了之后,清儿自尽了。皇上把她埋在了茂陵旁的一块好地方,却没有与我合葬。 除了清儿与我的婚事,其余的没有一件事与皇上有关。他虽忌惮我功高,却也从未想过我会在二十四岁时就离开人世,更想不到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会再次失去他原本看好的霍嬗和他最疼爱的小侄女清儿。只那一夜,他苍老了许多。 而我在茂陵旁静静地待了两千年,一份执念将我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第一眼见到你时,你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灿烂而又好奇的笑容和她当初一样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甚至忘了问你为何你能看到我,后来我知道了——飞儿,其实你就是刘清。我等了两千多年,我等的就是见你一面。却没想到能够陪你三年。三年的时光,已经很奢侈了。 你的心思,我一直都懂,因为我与你的心思一样。两千年的时光是怎么样流逝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在这两千年里,我对你的情,从未改变。无论你是当年的清儿,还是今日的飞儿。 你或许会为我的离去而自责,会内疚自己的自私。果然,你还和当年一样。其实我从未怨过你一丝一毫,这些陈年旧事我总不想再提,只是因为那段日子给我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害怕我再次经过祁连冢时会向你坦白一切,但你要知道,当一切坦白时,我便要永远地化作尘烟了。 我要走了,执念已去,我将归于大千世界之中。请原谅这一次又是我先放手,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继续带着疑团活下去。不过你放心,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可以来找你的话,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执手偕老的誓言,我从未忘记。 愿卿一世安好。 霍去病留 柒 他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 我的预感终究成了真。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念执着。 情爱这种东西,就像是罂粟一般,看上去如此美好,但却寸寸伤人心。如此过往竟如利刃一般狠狠地剜着我的心。 我把这封信烧了,它和他一样,幻化于大千世界中,灰飞烟灭,既是离我而去,也是与我永生。 一切归于宁静,尘归尘,土归土。 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看过任何关于霍去病的东西。我一头扎进学习中,妄想借此麻痹自己。不断提高的分数背后,是我无人可诉的殇情。高中的三年,我改变了许多,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拒绝着外界的一切。 我永远也逃不脱宿命这张网。 高考后,我开始不停地梦寐,梦中有我,也有他。 是宫闱中的惊鸿一瞥,是大婚时的雄姿英发,属于我们的过往在我脑海中徘徊着。居延海边,我们一同看日出日落,他看着芦苇滩给我念《蒹葭》,好听的声音就像是新婚那晚他诵的《上邪》。祁连山下,我倚着他,遥指着祁连山对他说:“将军,等打下祁连,那里就是我们的家。”营帐之外,清风苦雨中我与他许下不变的誓言。 祁连,梦起于它,梦归与它。 最后的那一场梦,茂陵旁的那座祁连冢的天空,和祁连一样,美丽如霞,残阳如血。 还是叫刘清的我,静静地沉睡在墓碑之畔,浅吟低唱那一曲: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归途 八年后。 离开了繁闹的酒店,参加完墨鸢婚礼的墨飞深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转身走回学校。耳边还回荡着饭店里亲戚们的话语: “小飞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人漂亮了不说,还考上了博士!”“可不是呢,若是我家那个小子,肯有人家小飞当年一半的努力,也不是今天这般。” “小飞有男朋友了没?这女博士……怕是不好找对象吧?” “我看XX家的XXX就不错么,要不哪天见一面?” “……” 八年的光阴,改变了墨鸢对卫青的痴,也改变了墨飞活跃的性子,让她下定决心不再走出象牙塔,默默地怀念着曾经出现在她两世生命中的那个男人。她要与自己曾经望而却步的史料共度余生,即使隔着泛黄的纸页,也要感受到他的气息。 八年,终究没有磨灭两世对他的感情。 墨飞漫无边际地行走在夜幕下的操场上,将亲戚们的谈论置之脑后,那三年中她是如何度过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却仍被家人们拿来四处炫耀。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却又转瞬即逝。 浅哼着的《上邪》戛然而止,茫然间,墨飞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利落的声音未免有些熟悉。 “没关……”她赶忙回道,却不料那未完的话语卡在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口——只那一瞬,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的确是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不再冰凉,也不再身披铠甲,他不存在于史书和梦境,而是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续完刚刚哼到一半的句子:“……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学校的广播掩盖了许多嘈杂,那个男歌手不停地唱着:“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歌声虽大,墨飞还是听清那男子说的那一声:“飞儿,我回来了。” 那年我们在祁连山下许下的与子偕老的誓言,不再为空。我们将用一世的长安续写这段美好的故事,刻骨铭心也好,细水长流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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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2)
推荐理由:比之一个女子的痴情,男子的痴情又是什么样子的?或许读完这篇文章,在你心中会有一个自己的答案。不得不佩服陈博阳的想象力,让一段跨越千年、历经两世的痴恋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在了我们面前。“穿越时空的爱恋”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题材,无论在文学作品还是在影视作品中都早有所呈现,但是《祁连》依然给我们带来了全新的感受。“新”在哪里?我想主要还是在于作者巧妙的构思上。一段似重温旧梦的旅程默默开启了两世的姻缘,让“墨飞”拾起了前世的记忆。没有了战场厮杀,没有了生离死别,回到现代世界,有的只是淡淡的回忆和深深的感情。字里行间未见极端的感情流泻,尽管有淡淡的哀愁,但正是这样的“淡淡”为整篇文章笼上了“烟雨朦胧”的美感。从初中生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所以,不要被年龄所束缚,打开自己的心灵,你也可以写出如歌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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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桶的梦
写的真好,真的不错,我已转发微博,希望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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